68.愛情來得太突然他不敢看

克裏科夫雖然看上去陰郁冰冷，聲音也非常冷淡，但相處不過幾分鐘，大家立刻發現，這就是一個有話說話，老老實實的好孩子，因此除了仍然狂暴的傑茲，所有人都立刻喜歡上了他。

根據克裏科夫的敘述，安德烈的故事是正確的，他確實是因為反抗光明神而被關起來的，每天啄食內臟之類的也是確有其事。這次前來，是想要與亡靈界合作而徹底趕走光明神的勢力。

“光明神沒有責任心又貪婪自大，內心除了他的哥哥便再也沒有旁的。不，仔細說來，他的哥哥也只不過是第二位，第一位永遠是他自己。他一心想要統一兩界，然後掙脫法則的束縛。最初法則令四位大神造神，我是他造出的第一個神。第一次制造有很多的問題，因此有許多機密也不經意洩露了出來。”

“光明神已經被趕走了，這你倒是不用擔心。”黎原一想到光明神就覺得頭皮發麻。自己只不過與他相處了幾天就覺得忍無可忍，克裏科夫經受了這麽多，該有多麽郁悶啊。想到這裏，黎原覺得自己都要哭了，趕快想要找點什麽東西安慰他，找來找去什麽也沒有找到，只好把他和安德烈吃到一半的雞肉沙拉推到克裏科夫面前：“好歹吃點吧！”

“……”克裏科夫默默地推開，“多謝，不過不用了。我還是繼續說吧……誒？”

面前忽然多了一盤雞肉沙拉。沙拉的另一邊，傑茲抱著胸看著天空，繼續搖著椅子，整個人拽得二五八萬的：“別理那對夫婦，要吃吃這個。”

克裏科夫楞了一下，苦笑道：“真的謝謝你們，只是……殘影是不能吃東西的。”

“可能大家都不知道，光明界看似在自治，其實早就已經被光明神控制了。光明神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覆蘇了，只是一直蟄伏著。你們當初給光明界官方遞的文書，其實全部遞到光明神手中了。”

“怪不得……”安德烈若有所思道，“還好根本沒相信過他們的辦事能力，信裏面一點重要的都沒寫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啊，”克裏科夫笑得有些勉強，“光明界確實一蹶不振。怎麽說呢，沒有大神的帶領，之後的貴族們又受到光明神的影響，一心想要奪取極權，所以確實是每況愈下。這種狀況確實不能再持續下去了，所以我找到了你們。最關鍵的是——不能讓他得到法則的力量。”

法則——世界誕生之初的元荒之力。由法則而分裂出四神，彼此平衡，相互制約。一旦由光明神取代了法則的存在，這個世界上將再也沒有能夠制約他的存在。

一直沈默的安德烈點出了問題的關鍵：“我們為什麽要相信你？你又有什麽能力能夠打動我們，與我們合作？你就不怕我們趁機吞並光明界，也變成法則一樣的存在嗎？”安德烈問題雖然不多，但卻個個切中肯綮，直接奔著問題的要害而去。

克裏科夫微微一笑：“第一，幫助我就是幫助你們自己，因為光明界除了我，就再也沒有能夠制約他的存在了。第二，光明神在光明界名譽蕩然無存，而我作為他的反面，在光明界威信很高，只是沒人能夠放我下來罷了。若我掌權，我能夠服眾。至於最後一個……就算你們要吞並我也沒有辦法，但與虎謀皮總好過坐以待斃，不是嗎？”

安德烈道：“所以最關鍵的是，你怎麽能夠保證，你在掌權之後，不會變成下一個光明神？”

“……”克裏科夫陷入了沈默。

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天空有鳥兒飛過，發出清脆的叫聲。空氣中彌漫著花香，剛剛灑過水的路面上，好像還有著水汽氤氳，讓空氣變得有幾分潮濕。

黎原倒是覺得有點郁悶。之前還覺得克裏科夫是一個多麽好玩、多麽與眾不同的人，結果到頭來，大人物們都是一個樣子啊。不過這才正常吧。或者說，人本來就是多面的，工作中的人和生活中的人完全是兩個人，這也十分常見。

克裏科夫忽而擡起頭，看著安德烈的眼睛，微笑道：“我知道怎麽說服都沒有用，所以……請對我用審判之眼。接下來我的話，將由審判之眼來見證。”

“審判之眼？你瘋了嗎！”傑茲忽然抓起桌上的餐巾就往克裏科夫臉上扔去，語氣裏面隱隱有火氣，“對著審判之眼說謊，會死人的！”

除了安德烈的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傑茲，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傑茲動真火。

一直以來，傑茲確實脾氣都不能算好，但他事實上只是比較暴躁而已，真火是很少動的，平時和朋友也不過是鬧著玩，三分氣七分裝罷了——要不然傑茲也不可能將亡靈界管理得井井有條。只是這次，傑茲似乎是真的生氣了，不光呼吸劇烈起伏，甚至瞳孔的深處都有點血紅了。

難道傑茲真的和克裏科夫有什麽……？到底是什麽呢？

克裏科夫淡淡一笑，將餐巾從臉上揭下來，並沒有任何生氣的神色：“誰說我要說謊了？請用審判之眼吧，安德烈公爵。”

安德烈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麽：“請。”他閉了閉眼睛。再次睜開之時，瞳孔竟然被一片黑暗所取代。

克裏科夫直視著那抹令人膽戰心驚的黑暗，一字一頓道：“我不會成為那樣的人。我不想要取代法則。我甚至不想要繼位。我只想要在光明界建立一個健康的制度，等到制度建立，後繼有人，我就會功成身退。”

克裏科夫的身影一片正常。他確實沒有說謊，因為能夠看透一切的審判之眼只要接觸到任何謊話，那個謊話的發出者就會立刻灰飛煙滅。

“原因？”隨著瞳色的改變，安德烈的聲音也有了變化，從天鵝絨般的絲滑低啞變得更為冰冷，就像是他的那柄死神鐮刀，又像是人間的醫生動手術時所用的手術刀，正在精準地解剖著世間的萬事萬物，讓一切都無處遁形。

傑茲開始是松了一口氣，在聽到安德烈的追問後，握住餐巾的手緊了緊，幾乎不願意看向這邊。壓低了聲音，他的喉嚨裏發出了咕嚕聲：“安德烈，問過一個問題就夠了，為什麽還要再問第二個……”

“你閉嘴。”安德烈根本沒理他，“克裏科夫，告訴我，原因。”

空氣中的緊張因子幾乎繃到了極致，仿佛只需要一點的觸碰就會解鎖。所有人都看向了克裏科夫，都在緊張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。

克裏科夫停頓了一下，接著幾乎是微笑著說：

“因為我想要和傑茲在一起。我愛上傑茲了。”

“稀裏嘩啦”的聲音傳來，這次是所有人椅子倒地的聲音——當然，除了安德烈。

一片哀鴻遍野之中，安德烈笑得雲淡風輕，仿佛對這樣的答案並不意外。又閉了閉眼睛，將瞳色調整回正常的藍色：“很好，祝我們合作愉快。也希望以後您能多多照顧傑茲這個不省心的孩子啊。麻煩您了。”安德烈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
“安德烈！我才是亡靈神！你擅自做決定，有過問過貴族委員會的意見嗎！”傑茲從地上掙紮地起來，小麥色的臉上隱隱有紅色逐漸溢出，一看就是惱羞成怒到了極點，“我要彈劾你！我要把你從貴族委員會趕出去！”

“那個……我同意。”貴族五人委員會之一的凱撒默默地舉起了手。

“我也同意。”同為貴族五人委員會成員的卡西歐也舉了手。

安德烈攤開手，表示自己無能為力：“五人委員會已經有三個人表示了同意。南鄙王還沒有給出答案，不過就算他讚同你，三票對兩票，你還是沒有用啊。”

“你們這群叛徒！”

凱撒安慰著已經快要氣到怒發沖冠的傑茲了：“沒事沒事，大家都是為了亡靈界好。這是個好機會啊，你看我們這麽多年都沒有辦法徹底解決光明界的隱患。克裏科夫先生挺好的，機不可失失不再來……”凱撒的聲音在傑茲的逼視之下逐漸消失不見。

“凱撒，你不改行去拉皮*條真是太可惜了。”傑茲唾棄道，“算了算了，隨便你們吧。”話雖這麽說，但傑茲也知道，凱撒說的是對的。

光明界和亡靈界之間的矛盾持續很久了。其實光明界本沒有錯，但光明神為了自己的私欲，牽扯的人和事也太多了。之前的事情是一個警告：如果他們繼續放任光明神恢覆而不管，會發生什麽，完全是難以想象的。

亡靈界的神們因為經常處理生死，所以多少有些看淡名利之類的東西，對於占領法則這些是真的沒興趣——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。光明神執著得太多，再加上他是集所有光明力量於一身，沒有人制約，因此實在太過危險。

不過一想起以後要和那個克裏科夫合作，還是覺得有那麽一點點不爽！——一想到夢境裏的事情，傑茲臉都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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